200字
《浪漫至上主义》特别专访
2026-01-12
2026-01-14

独立三年的浪漫轨迹——2025.10.10 大塚紗英 4th LIVE 小册子中文翻译

Special Interview 大塚紗英(Sae Otsuka)

OCR、文字整理:市谷有香橙

翻译:花園沙綾、市谷有香橙

校对:花園沙綾

特变感谢花園沙綾老师的校对

原文链接:https://www.bilibili.com/opus/1156690578990170116

大塚紗英 4th LIVE 小册子在线浏览

大塚紗英 1st Full Album《ロマンス至上主義》

2022年,宣布成为自由职业者的大塚,

于同年10月,创立了自己的唱片公司“Great Romance Records”。

从那时起直到今天10月10日的这三年里,她自主举办了许多精彩纷呈的活动。

在这篇长达16000字的超长专访中,她把作为“大塚紗英”艺术家的挣扎、烦恼与喜悦,尽数倾诉而出。

——您于2022年创立了独立唱片公司“Great Romance Records”,到下个月就整整三年了。在谈论这次的LIVE「ロマンス至上主義」(浪漫至上主义)之前,您能否先和我们分享一下这三年来的心路历程,以及在此期间您有哪些深刻的感悟呢?

虽然这三年发生的事情之多很难用语言描绘,但回首这段旅程,我深切地感受到,这是我不断探索、步履不停的三年。

――在2022年刚开始活动时,或许用“包办一切”来形容有些失礼,但您确实留给我们自己主办LIVE、自己制作周边,各种事务都自己来完成的印象。

是的,确实可以说是“包办一切”(笑)。说实话,有九分之五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。当时身边自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,或者说,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求帮助。“依靠”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依赖别人或撒娇,但我连最基础的、能委托处理实际事务的公司或人脉都没有(笑)。那时的状态确实是在黑暗中摸索,但正因为是从一无所有开始的“零”起步,最初的那段冲刺期反而让我感到非常快乐。或许任何事情都是如此,开始的时刻总是充满乐趣的,所以回顾初期,那是一段既辛苦又开心的时光。

――我记得「吸いがら」(烟蒂)的发行是在2022年,是吧?

是的,就在2022年的11月。

――这么说来,从时间顺序上看,1st LIVE 「ロマンスのはじまり」(浪漫的伊始)算是您以自由身份开始活动的揭幕式吗?

可以这么说。我是在2022年7月1日宣布成为自由职业者的。从那时起,我第一次以“我是大塚紗英”的名义正式向大家问好并进行表演,就是在10月9日和10月10日的两场LIVE上。

――再次感叹,太让人吃惊了(笑)。我也去观看了那场LIVE,连续两天的演出,想必是非常辛苦的吧?

回想起来,那真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呢(笑)。正如我刚才所说,所有事情都必须由我独自承担。我当时拼尽全力,以至于现在几乎记不清细节了。但不得不承认,在我这样对行业、独立职业一无所知的时期,就敢拿下“横滨Bay Hall”这样的大场地,并召集观众举办LIVE,这种做法连我自己都觉得相当大胆和新颖(笑)。

――成为自由职业者短短三个月,就能举办如此规模的LIVE,确实是前所未有的。

说实话,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成为自由职业者。但我一直强烈地感觉到,如果环境不改变,我将无法继续顺利地走下去。这种想法持续了五六年,尽管如此,我还是努力在既定的框架内(指会社时期)全力以赴。然而,当我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,再也没有提升空间时,感觉只能将一切推倒重来了(笑)。所以,独立这件事情并不是抱着“我想要自由”或“我要摆脱束缚随心所欲”的心态去做的。

――那么,您是大约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独立以及举办这样的LIVE的呢?

真正开始具体考虑,大概是在独立前整整一年。2021年我发行了迷你专辑「スター街道」(星光街道),在专辑发行那时起,我就产生了强烈的“这样下去不行”的感觉。因此,从7月发行到我生日10月过后,我努力尝试寻找突破口。尽管这种说法有些欠妥,但当时的结果确实是无济于事。最终是在2021年底下定了决心“不行!得彻底改变环境才行!”。然后,将所有关于LIVE、发行和体制变革的计划全部敲定下来,应该是在次年的4月。所以虽然是7月才公之于众,但在4月到7月这三个月里,我其实在台下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。

了解了许多本不必知道的事,但又不想被察觉。

――这场LIVE是您自己主办的吗?

是的。当然,所有费用都是我自掏腰包(笑)。我动用了自己的储蓄来举办LIVE,但一开始,收入却没有及时到账。然而,我又必须支付所有相关工作人员的报酬。在手头缺少数百万日元的情况下,一度我甚至担心银行账户会被冻结!那时候因为不习惯处理这么大的金额,真的非常害怕(笑)。

――我也观看了您的LIVE,但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是您自己主办的。幕后的努力、是谁在承担费用,这样的事情观众确实很难看得到。

(没有察觉到的话)那真是太好了!独立之后,我了解了许多本不必知道的事情,这让我在为人处世方面有了巨大的成长。但另一方面,我非常担心,这些不需要传递给观众的幕后的辛苦,最终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,毕竟我还不够成熟(笑)。话虽如此,我当时确实没有太多的余力去应对周全,所以可能也有一些人察觉到了吧。(译者:确实,毕竟直接在推特上发了好多好多呢)

这些幕后的辛苦,绝不能成为我在舞台上表现不佳的任何借口。大家是来看LIVE的,我非常讨厌因为这些琐事而占用时间,进而导致我无法全力以赴做好该做的事。事实上,当时时间非常紧迫,我非常担心这些压力和不安会影响到舞台表现。

――这么一想,主流唱片公司工作和独立发行工作,确实有着巨大的不同。主流唱片公司意味着参与的人员更多,对吗?

是的,没错。

――相应地,艺人的个人决策权可能会减少。毕竟有制作人、艺人与制作部、宣传、推广等各个部门的意向需要考虑。然而,独立艺人真的就是单枪匹马。虽然“Indies”(自主/自治)这个词有些复杂,但或许“Independent”(独立)这个词更为贴切。我感觉这两种模式各有其优势和不足。

是的,您说的很有道理,但这更像是身处优秀主流唱片公司的人的观点。即使是主流唱片公司,也有许多在不同环境和状况下开展活动的艺人。在当今时代,许多主流唱片公司也不再拥有充裕的资金和人手,因此公司正常运转也变得非常困难。艺人渴望加入主流唱片公司,终究是抱有一种“希望被公司妥善安排”的心情不是吗。就我个人而言,我曾以为比起歌曲和制作,会更早地去考虑、准备和落实后续的事情——比如,最终会以怎样的包装形式、通过何种方式、传递给什么样的人,但现实却有些不同(笑)。

实际上,在主流发行模式里,艺人自身几乎没有经济收入,但每个人都是为了梦想在做音乐。我认为这不单单是我个人的情况,可能也是当代音乐行业的一种普遍现象。在这样的环境下,艺人心目中理想的主流发行,现在几乎已经不存在了。独立发行的路确实充满了日常的挑战,但我相信,如果考虑到如何长期地、可持续地作为一名艺术家存续下去,这或许是一种不错的模式。

深切体会到了组建团队的艰难

――原来如此,确实是各有优劣。话题稍微有些跑偏了,但经历了10月的LIVE后,您发行了「吸いがら」(烟蒂),「ロマンスは映画より奇なり」(浪漫比电影更奇妙),「ロマンスのはじまり」(浪漫的伊始)这三部作品。在这些作品的发行过程中,无论是音乐制作还是MV制作,您是如何组建团队的呢?

说来惭愧,一开始我真是两眼一抹黑,完全没想过制作音源的事情。当时的状态是,独立之后,我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?所以我向很多认识的人请教、咨询。就是在那个过程中,我偶然结识了一位音乐制作人。那时,我正打算在没有音源的情况下拍摄MV。那位制作人就建议我:“既然如此,不如不要只做钢琴弹唱,而是以更完整的形式把音源发行出来吧。”

――原来是先有影像,后有音乐,这听起来很有趣(笑)。

就是这样。话虽如此,其实当时也收到了主流唱片公司的邀请,他们建议我先制作这三首歌曲,然后以单曲的形式发布。对我来说,这简直是雪中送炭,既然得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,那不妨就先试试做这三首曲子吧。

――原来如此。虽然又稍微岔开了话题,但在发行「吸いから」(烟蒂)的时候,您举办了线上签名会呢。

真是令人怀念(笑)。

――那时线上签名会因为疫情而开始流行,现在回想起来,您有什么感受?

我觉得那是一次非常棒的活动。有很多无法来到现场观看LIVE的观众,他们说着“虽然不能去现场,但想要CD”,并因此购买了CD,我感到非常开心。此外,那种只有在线上才能实现的交流方式,也让我感到很新鲜。独立后,我强烈地感受到,是每一个人的力量在支撑着我的艺术生命得以延续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举办线上签名会,让我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位支持者究竟怀着怎样的热情对待我,这一点真的非常好。

――线上签名会确实很特别。虽然有销售周边、购买CD后进行见面会等发行活动,但仔细想想,亲笔写下对方名字并签名的行为,在现实生活中其实并不常见。

确实如此。

――像是“赠送签名板”这样的活动,签名板上通常不会写名字。而在手渡上,也很少有机会写下名字。这样想来,通过亲手写下并确认一个人的名字,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“原来有这样的人在支持我”,体会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感谢吧。它看似是非互动的,但心灵层面却是紧密互动的。

您说的完全正确!

“做主流唱片公司做不到的事情!” 是我的目标

――线上签名会为2022年画上了句号。而2023年初,头号话题就是您在洛杉矶拍摄了「ロマンスのはじまり」(浪漫的伊始)的MV。为什么想选择在洛杉矶拍摄呢?

哇,真让人怀念。首先,我内心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愿望:一定要做只有独立艺人才能做到的事情。我想,这真的是一种初期才有的冲动吧(笑)。虽然能力有限,但当我想创作出能让大家觉得有趣的作品时,我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海外这个选项。主流唱片公司想要去海外拍摄MV,除非是拥有极强资源和影响的团队,否则很难实现。正因如此,独立艺人具有说走就走、说拍就拍的灵活性,我认为是我们的一大优势。同时,也可以向业内人士展示“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团队存在”。

――这么疯狂的举动,主流唱片公司确实做不来呢(笑)。

我非常渴望去做那些在常规模式下无法实现的事情。另外,从那时起,我就一直坚持着一个重要的主题:创作电影般的影像。我非常重视用类似短片的方式去呈现作品,就好像“像电影一样的MV,像MV一样的电影”这种感觉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提到“电影之都”,自然就会想到好莱坞了。对我们而言,好莱坞这一憧憬的梦想之地,作为开启“制作电影,推广作品”这一旅程的起点,我感觉非常合适,所以就去了。

开始正视“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艺术家?”这个问题

――原来如此。确实,以电影为主题,在仅仅一个月后举办的LIVE「ロマンスは映画より奇なり」(浪漫比电影更奇妙)中也得到了体现。涩谷PLEASURE PLEASURE是一个剧场型的会场呢。

是的,特别是在起步阶段,“电影”一直是歌曲创作和影像制作的共同主题。我想起来了,在电影这个要素之外,我还特别关注作品的全球化。我最开始发行的「吸いがら」(烟蒂),不知为何在意大利引起了一点热潮,竟然登上了意大利的日本音乐排行榜的第一名。现在,通过互联网,我们的作品有机会被全世界的听众听到,所以我不想把自己局限在日本国内。这也是我选择去美国,希望拓宽视野的原因之一。

回到LIVE的话题,在1st LIVE「ロマンスのはじまり」(浪漫的伊始)中,我必须向观众传达“我要从这里出发,并从这里将音乐推广出去”的决心。此外,由于我以前的所有母带(音源)都无法再使用,那场LIVE最大的挑战就是所有曲目都必须是新歌。

无论是好是坏,「ロマンスのはじまり」(浪漫的伊始)的全部重心都集中在办好LIVE这件事上。因此,在第二场「ロマンスは映画より奇なり」(浪漫比电影更奇妙)时,我就认真确立了概念,希望办一场能向观众传达“这个人在LIVE之外还想做什么”、“她拥有怎样的人格魅力”的LIVE。

从那时起,我开始认真思考:我自己的优势到底是什么?经过深入思考,我意识到,让大家对我的世界观和人生哲学产生共鸣,是我扩大音乐之纽带(译者:原文写的是「音楽の輪」)影响力的重要途径。于是,我就决定将“展示我的生存之道”作为LIVE的主题概念。

――当时这场LIVE也被录制并制作成了产品,但它有一种很好的、不完全是产品的那种原始感和纯粹感。我注意到YouTube评论区里,有很多人留言说内心被深深地触动了。

是的,如果大家能有这样的感受,那么这场LIVE就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了!

这是作为一名创作歌手的修行之年。

――接着在2023年3月,您发行了首张迷你EP「ロマンスのはじまり」(浪漫的伊始),并从4月起举办了「修行ツアー!」(修行巡演)。

真是怀念啊。

――您从横滨 F.A.D启程,走遍了全国各地。“修行”这个名字,它的灵感源自哪里呢?

我在很多地方都看到过“修行”这个词,但修行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,对吗?它原本的含义是:为了成长,把自己置于一个极其严峻的环境中,直面自我,并给自己设置挑战。所以我认为,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词。我渴望举办不轻松、有深度的LIVE。

聊着聊着我想起来了,我一直有一个心结,那就是我渴望成为一名创作歌手,却始终未能彻底实现。虽然我最初是为了成为创作歌手而开始活动,但由于工作环境等种种原因,我牺牲了很多东西。可是,明明是为了成为创作歌手才身处这个环境,却因此失去了大量成为创作歌手的时间。不知不觉,近十年就这样过去了。如今我终于获得了可以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环境,但当我蓦然回首时,我发现那些曾与我怀揣同样梦想的创作歌手们,已经坚持了十年的唱作之路了。诚然,我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,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,但与此同时,我也自己减少了自己作为创作歌手的时间。与其他人相比,我在创作和演唱歌曲上投入的时间明显不足,这成了我非常大的一个心结。我非常希望能消除这种遗憾。

此外,我也希望通过扎扎实实的修行将此传达出去,来改变大家对我自己的既有认知。想进行一次形象上的转变,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。这里的“修行”不是一个空泛的词汇,而是一种承诺:“我要进行有干货的修行实践!”。以钢琴弹唱的方式,认真创作出优秀的歌曲,并认真地在LIVE中演唱,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。即使是现在,我也不能说自己对此非常有自信,但这正是一场我抱着“一定要尽力做好”的决心去完成的巡演。

――您的起点在于街头LIVE和钢琴弹唱,所以回顾起来,这确实是一场必要的LIVE。

非常重要,真的非常重要。从常理来看,任何主流唱片公司的艺人都是从独立身份起步的。他们从Live House的每一场LIVE做起,场地逐渐变大,最终举办个人专场。艺术家理应按照这种循序渐进的、“一步一个脚印”的阶段式成长,逐渐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。但我觉得自己失去了那段修行期,直接跳级了。这表面上看似成功,实际上是在作为艺术家本应扎实走过的台阶上留下了空洞。如果不在某个阶段努力弥补这些空缺,我最终是会摔进那个洞里的。正因为我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音乐人,所以我强烈地认为,必须投入时间来弥补这一过程。

――现在大塚小姐在音乐和设计等方面的创作,我认为已经达到了甚至超越了主流唱片公司的品质。但回过头来看,确实是因为有了“修行”这一步,我们才能从视觉和感官上清晰地看到您的逐步成长。如果只是突然借助他人的力量一飞冲天,就会缺少一种,怎么说呢,某种意义上的故事性。

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一样,徒有其表。

――从这个意义上说,「修行ツアー!」(修行巡演)确实是一次意义非凡的巡演。

这真的要归功于所有支持我的人。

――紧接着,又举办了「おさかなツアー!」(鱼巡演!)、「ごちそうさま、人生!」(人生,谢谢款待!)等与「アクアパッツァ」(意式水煮鱼)主题相关的巡演。

真是让人怀念。

唱片公司还是独立艺人?做出决断的时机。

――然后是2023年11月6日,您在Billboard Live YOKOHAMA举办了「グレートロマンス街道」( 伟大浪漫街道)这场LIVE。回到之前的话题,一年过去了,这场LIVE不再是您亲自主办,而是在您循序渐进的道路上,借助了他人力量来完成的。

是的,没错。

――Billboard Live 是您久违地以乐队形式进行的演出。对于「グレートロマンス街道」( 伟大浪漫街道),您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可以分享吗?

恰好在那段时间,我又得到了新公司的邀请。我非常感激这份机缘,多亏了各种缘分,我才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举办这场LIVE。回顾这三年的独立生涯,围绕这场LIVE的这三个月,算是一段比较特殊的时期。

这个时间点,也是我最后的挣扎与困惑。我原本就没打算一直以自由身活动,如果主流唱片公司能提供更好的机会和环境,我是非常愿意加入的。我认为,一位年轻女性艺术家独自开展活动,依然面临着许多挑战。事实上,我身边的同行中也有很多人在苦苦挣扎。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:“一个人是做不来的”,所以我渴望得到帮助。当有人向我伸出援手时,我就试着接受了。

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的我确实抱有一种依赖心理,心想如果有符合常规的捷径,我也想走一走。但在经历了一番思索后,我最终决定放弃这种依赖,而这个决定,正是在Billboard Live举办期间做出的。那段时间,我的歌曲「ドン・キホーテ・デート」(唐吉诃德约会)恰好在巴西和香港获得了大量播放,YouTube上的播放量也意外暴涨,获得了很好的反响,甚至还促成了与唐吉诃德公司的合作。可以说,那是幸运眷顾的时期。我曾想过,如果能就这样顺利地发展下去就好了,但我的内心却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。我问自己:为了获得期望的结果,即使牺牲自己想做的事情、对创作出真正好的作品妥协也没关系吗?还是说,即使没有结果,也要坚持创作出让自己问心无愧的优秀作品?在这最终的权衡上,我的内心选择了后者。

在Billboard Live上,我觉得我的这种内心挣扎表现得非常明显。我的MC环节可能显得非常真实、甚至有些痛苦。我当时是拼尽全力才站到了那个舞台上。那是一个我抛弃了许多东西才达成的舞台。那场Billboard Live虽然非常快乐,但也充满了心酸和挣扎。然而,那样一场饱含痛苦抉择与决心的LIVE,成了我心中一段深刻的回忆。

我渴望成为一名音乐人,我有了这个想法。

――在那之后,迎来了「修行ツアー!vol.2」(修行巡演2.0)和「三度目のロマンス!」(浪漫的第三章!)。在这场演出中,您再次回到了和2nd LIVE「ロマンスは映画より奇なり」(浪漫比电影更奇妙)一样的三人配置:歌手加打击乐和钢琴。这是否与自己心目中的「グレートロマンス街道」(伟大浪漫街道)(译者:这里指Billboard Live的形式)相悖,请问您是怎么想的呢?

倒也不是说觉得有什么相悖。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。我意识到,如果只是接受别人的馈赠而登上舞台,最终我只会变成一个超出自己能力范围、徒有其表的人偶。那样的话,无论形式上多么精彩的LIVE,也无法真正触动人心。我深知,我是那种不好好绕个远路就不行的人。因此,我由衷地希望,能举办一场这样的LIVE:以能引起大家共鸣的形式,让大家了解到这些我切实走过弯路才创作出的音乐的价值。

无论是发行作品,还是取得数字上的成绩,如果缺乏实质的内容,我内心是无法接受的。我曾有过在没有实质内容的情况下追求数字成绩,最终感到无比空虚的经历。虽然这可能是我任性的烦恼(笑),但当我追求真正的感动和幸福的真谛时,我深刻地意识到,自身必须有所成长才行。

至于「三度目のロマンス!」(浪漫的第三章!),我之所以想再次和菅野可奈子小姐、岩佐结里小姐一起开LIVE,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。我想要让这场LIVE更棒,让这个合奏更完美,我必须更负责任地去表达我的想法。该怎么说呢,我就是想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作为音乐人的思维方式和相关知识。当然可奈子小姐和结里小姐都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,但更进一步来说,如何通过更好的沟通和把控,将每个人恰当地安排在最适合的位置,从而创造出更动听的音乐(才是我所考虑的)。我想,正是在我开始能够客观地审视自己时,我才产生了这种带有制作人视角的想法,并下定决心要将其贯彻到底。

只要能被懂我的人所理解,就足够了。

――原来如此。带着这份信念,您参加了「修行ツアー!vol.2」(修行巡演!2.0)的追加演出「ごちそうさま、人生!」(人生,谢谢款待!),并登上了SUMMER SONIC 2024的舞台,随后在2024年10月,在下北泽Half Moon Hall举办了生日LIVE「CREWSING!! 29」。Half Moon Hall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场地,您为什么选择在那里举办LIVE呢?

我想,我是想举办一场小众且精致的演出吧(笑)。去年,不管怎么说,我感觉自己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音乐人。因为在2024年上半年,我好像举办了大量的LIVE,记得大概有20场?反正场次非常多。正如我刚才所说,我从一个仅仅是想成为创作歌手的人,终于开始拥有了“我是一名真正的创作歌手”的自豪感。这让我感到无比快乐,以至于我觉得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。那时,我内心有着一种强烈的信念:只要能被懂我的人所理解,就足够了。相对地,我非常不希望看到有人看了我的LIVE后,却无法以我期望的方式去理解它。因此,我当时是无意识地在举办着“只想让懂我的人能够理解”的LIVE。现在回想起来,确实是那样。

――原来如此。「CREWSING!! 29」就是这样一场LIVE。

是的。直到那个时期,我一直希望举办一场好的音乐——用“好的音乐”来形容或许有些笼统——但总之是真正精彩的LIVE,只希望那些观后能发出“真棒”感叹的人来欣赏。

正是因为环境和经济上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,我才回归了最本质的、音乐人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:奉献出色的演奏和精彩的表演。这种朴素的方式,我认为只有那些真正热爱音乐、认真想要在现场有所收获的观众才能感受到。如今的LIVE已经高度多样化和娱乐化,外貌、服装、灯光等音乐以外的各种元素都在构建着一场LIVE。然而,当时的我没有那样的能力和资源,我只能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必须依靠歌声、表现和演奏来一决胜负的环境。正因如此,我才只希望把LIVE献给那些真正为这份朴素本质而来的人。这种信念,无论是好是坏,在那时都发挥着作用。

风向转变的LIVE「ザッツマイ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」(这就是我的本色)

――确实,直到今年2月举办的 Sae Otsuka LIVE 2025 「ザッツマイ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」(这就是我的本色)之前,您的方向似乎没怎么变过。您是何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内向了呢?

我并没有“发觉”自己过于内向。不如说,我可能骨子里就是一个内向的人。直到现在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,所以我想我大概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吧(笑)。

话虽如此,我认为今年2月在KT Zepp Yokohama举办的录制LIVE「ザッツマイ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」(这就是我的本色)确实让风向有所转变。在那场LIVE中,我邀请了这次的乐队成员来进行了录制,阵容非常豪华不是吗?在如今的时代,在Zepp进行录制,动用多台摄像机,灯光和音响都准备得如此专业。各位音乐人的演奏也十分精彩,而作为成品,我们还请来了长期合作的、超人气混音工程师麻树(小杉麻樹)小姐。总之,我们投入了巨大的资源,非常隆重地完成了这次影像作品的制作。我觉得从那时起,这件事情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了。事实上,从那个时候开始,有各种各样的相关人士加入进来。

独立艺人活动的性质是很大的一个原因,所有参与到我现场工作的人,都在某种程度上与我共同承担着这份事业。他们与我一起追逐梦想。这不再是那种做完就结束的例行公事,而是只有那些发自内心说“来做吧!”,真正愿意去做的人才会参与进来,我觉得这非常了不起。当我感受到大家这份心意时,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疑问:这么多优秀的人聚集在一起,创作出如此精良的作品,为什么它没有在世界上更广泛地传播呢?所以,这件事情不再仅仅关乎我自己了。

――然而,今年2月之后,似乎并没有得到太多实质性的助力。但从8月开始,您又开始举办街头LIVE了。

是的,没错。事实上,我是在有意识地暂停了LIVE。这大约有半年到将近一年的时间吧。因为我知道自己内心正在经历巨大的变化,而且我清楚地知道,这种变化一定会发生。

我想创造一段不举办LIVE的空白期,让自己得到充分的成长和蜕变,然后以令人惊叹的面貌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。我希望能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。当环境发生巨大变化时,人也会随之成长,成长不正是一种改变嘛。我经常思考一个问题:对于像艺人和艺术家这样站在台前活动的人来说,当你成长后,大家会抱持着“真厉害!”的尊敬之情,但他们是否会一如既往地追随这个改变后的你,则是另一回事。因为有些人可能希望你保持原来的样子。

虽然无奈,但当一个人发生变化时,确实会有人选择离开。尽管悲伤,这也只能接受。但从积极的方面来看,也正是因为这个成长后的我,才能有新的邂逅。

对我来说,「ロマンス至上主義」(浪漫至上主义)是一件意义非凡的大事,为了让它成为真正具有重大影响的事件,我需要留出充足的时间来沉淀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决定在某种程度上放下那个可能已经与现实脱节的“大家心目中的大塚紗英”,然后以“初次见面”的心态,去进行筹备,而街头LIVE就是其中的一部分(笑)。

――原来如此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街头LIVE或许真是大塚小姐的原点。

关于街头LIVE,那可能是一场让我能直面自我、再次确认我的确很喜欢唱歌的活动。我15岁开始,进行了大约四年的街头LIVE。后来因为开始乐队活动就停了下来。这次时隔十年再次进行街头表演,我发现内心深处的这份情感,比我想象中要坚定得多,未曾改变。我热爱音乐,喜欢创作歌曲,但我的满足感不仅仅停留在创作完成的那一刻,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,就是想把自己的灵魂融入到自己的歌词中,传递给每一个人。而当这份传递成功时,我会感到无比的快乐。我意识到,对我而言,唱歌就是将我的灵魂附着在我的歌词上,并最终交付给听众。这也许是一段让我找回初心的旅程。

――这正是您今年7月前往冲绳创作的那首歌曲的主题呢。

是的,没错。

以浪漫之名,掀起一场革命。

――因此,在经历了这段街头表演的旅程后,就在今天10月10日,您将举办自己的4th LIVE「ロマンス至上主義」(浪漫至上主义)。能否请您再次阐述一下“浪漫至上主义”这个标题的深意?

实际上,这场LIVE原本真正想要做的是一场革命,但我深知自己现在还没有发起一场真正革命的力量。既然如此,那不如先发出“我想要掀起一场革命”的宣言。从表达这一思想的角度出发,我决定将标题定为高举“我最珍视的就是浪漫!”这一大旗,即“浪漫至上主义”。

我把这场革命命名为“浪漫革命”,它的核心在于:像我这样一位从主流唱片公司回到独立身份的女性创作歌手,也能够再次实现事业的上升,并拓宽LIVE和艺术家活动的版图。因为从常理来看,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而我强烈地感觉到,现在正是我想要掀起革命的时刻(译者:意思是劝大家都退社(笑))。

如今的音乐界仍在沿用必须依赖CD销售才能维系的运作模式。但实际上,CD的销量早已远不如从前。整个行业似乎每天都在“踩独轮车”般努力维持,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,想要持续不断地发行作品是非常困难的。相反,公司似乎更倾向于签下大量艺人,不断推出小热单,以此艰难地维持公司的运转。但这终究是用生锈的齿轮在驱动公司这辆大车,一旦齿轮锈蚀,就不得不更换新的。这意味着像艺术家这样的齿轮必须不断地被替换才行。

这样一来,在音乐界,“一个艺术家可以终生作为音乐人活下去”这件事,几乎就成了奢望。我一直在思考,这种模式到底合理吗?虽然(以音乐为生)前提是艺术家必须具备才华、付出努力并拥有实力,但在此之上,如果没有运气极佳的偶然,想在音乐行业混出名堂是相当困难的。即使进入了主流唱片公司,想要真正意义上成功并生存下来,也变得像是95%不可能的事情。从我成为独立艺人开始,我就一直在质疑这种存在方式。我看着那些努力活动,却只能听凭命运摆布的艺术家们;看着那些才华横溢、品格优良的艺术家们一个个销声匿迹,我感到非常痛心和苦恼。

我的活动宗旨,就是希望能开辟并展示一种不同的道路。虽然我自己也仍在探索这条路到底是什么,而且我知道,最终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全力奔跑,成功与否或许只是一个结果论。但在这个行业中,我非常希望能率先向业内人士展示:“还有这样一种音乐人存在,还有这样一种延续事业的方式。”这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愿望,但与此同时,我也希望所有接受音乐这种娱乐形式的听众和粉丝们,能够重新思考音乐的价值。

如今,无论是在社交媒体还是其他平台,音乐已经变成了可以免费获取的东西。大家可以理所当然地免费观看所有的MV和音源。我自己也会免费享受别人的音乐,所以我很理解这样的社会形态。但是,当音乐变得免费后,会去思考音乐是如何被创作出来、它到底具有怎样的价值的人,就变得越来越少了。我有时会感到震惊。比如,在禁止拍摄的LIVE上,有些观众会理所当然地进行拍摄,并上传到社交媒体。与其说是对那个人的行为感到震惊,不如说,做出这种行为,可能意味着他并没有把那场LIVE看作是具有极高价值的。如果真的想享受,我想他们会选择将那份感动刻在自己的脑海里。正因如此,我非常希望举办一场能让大家重新认识到音乐价值的LIVE。

我想选择一条能像奥斯卡一样,笔直贯彻自己信念的道路。

――非常感谢您的分享。接下来,我想请您谈谈这次演出的主视觉图和LIVE的概念。

主视觉图的灵感来自于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的漫画《凡尔赛玫瑰》中的角色——奥斯卡。奥斯卡出生于法国贵族家庭,但从小被当作男孩养大。她在法国卫兵队服役,在王朝覆灭、革命爆发之际,最终毅然选择加入市民军。

我非常欣赏奥斯卡的活法。她认真思考并选择了自己的信念和正义,下定决心并坚持贯彻到底,我对此深感尊敬。回想我自己,我可能不像普通的市民,更像是在奥斯卡那样,出生于贵族家庭,换句话说,是身处于一个相对优越环境中的人。我当然非常感激自己所处的境遇,但我不愿因此而故步自封。我希望像奥斯卡一样,认真思考自己的信念究竟是什么,下定决心,选择一条能够笔直贯彻自己信念的道路。即使那是一条充满挑战的荆棘之路,我也要坚决走下去。正是这种觉悟,被融入到了这次的主视觉中。

――这次LIVE的乐队成员与2月的录制LIVE「ザッツマイ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」(这就是我的本色)的成员相同,能否请您介绍一下各位成员的魅力?

吉他手增崎孝司先生,他真的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。为「どんな言語よりそれはアイラブユー」(超越一切语言的I LOVE YOU)演奏贝斯的二家本亮介先生曾说,增崎先生是“东京的父亲”,我现在有点理解他的感受了(笑)。他非常珍视演唱和歌曲,并在演奏时非常注重自己对这首歌应该采取怎样的表达。吉他常常被认为是一种非常突出的乐器,但增崎先生的吉他既能增添色彩,又能坚如磐石般地支撑着整个音乐,这让我感到非常可靠。

鼓手则竹裕之先生,我觉得他是一位非常有韵味的人,用一个词形容就是“明星”(笑)。他的性格非常温和有礼,但在排练的过程中,我逐渐意识到,他其实是一位非常热情的人。合作得越多,那种一起创作音乐的感觉就越强烈。他的音色也非常具有魅力,简直是只要一听,就能让人惊呼“啊!这是则竹先生的声音!”,这一点太了不起了。

贝斯手下野ヒトシ先生,他的贝斯演奏总是出奇的华丽,带着一种“闪耀”的感觉,这是我从未听过的。我总觉得他像夏日正午的太阳一样热烈,但他不仅有华丽的外表,更是一位兼具温柔与敏锐坚持的人。在演奏时,他可能是在我无法想象的精密标准中进行着战斗般的演奏。在这个技术精湛的乐队中,下野先生的贝斯是让整个声音融为一体、形成整体的重要因素。

最后是松本圭司先生。圭司先生负责了我歌曲的编曲,这次还担任了乐队队长。我想,他可能是怀着比任何人都更深厚的情感在面对“大塚紗英”这位艺术家。在演奏时,如果我不经意间与圭司先生对视,会有一瞬间觉得他看穿了一切,让我有点害怕(笑)。这表明他在音乐中拥有极其深刻的感性,能够捕捉到事物的本质。他的技术固然精湛,但圭司先生天才的地方,我想正源于他那深刻的感性。

有着这样出色的成员,我们的音乐中充满了各种精妙的乐句,有时甚至让我感觉像是一场战斗(笑)。但即便如此,我依然深爱着每一位成员的演奏。

――最后,您希望观看这场LIVE的观众能感受到什么?以及您希望自己在这次演出中,能展现出怎样的姿态?

我希望能够传达“生而为人的喜悦”。人生充满了起伏,必定会有痛苦和各种挑战。但我始终认为,正是因为经历过极度的痛苦,才能感受到极度的幸福;如果痛苦不深刻,幸福感也就不会强烈。或许我的LIVE会有一些让人感到心痛、甚至“唔—”地心头一紧的瞬间。但我希望大家能来品味这种感觉:真正的痛苦和真正的喜悦是表里一体的,而这,正是生命之所以精彩的地方......说了这么多漂亮话,简单来说,如果能让所有观众都由衷地被感动到,我就非常开心了(笑)。

至于我想展现的姿态,这很难说。因为我在这场LIVE上赌上了所有,甚至抱着“演完这场我就算死了也无憾”的心情。我希望自己能彻底燃烧殆尽,将所有的一切都押上去。“拼命”或“拼死”说起来是很简单的词汇,但我真的想认真地去实践它。

――非常感谢您的分享,非常期待您的LIVE。

我会全力以赴的!

艺人简介

大塚紗英(Otsuka Sae),1995年10月10日出生,神奈川县出身的创作歌手。5岁首次尝试作曲,15岁在横滨站西口高岛屋前、开始了全部由原创歌曲组成的街头LIVE活动。2015年,以“BanG Dream!”企划女子乐队“Poppin' Party / 花园多惠役”身份开始声优活动。作为创作歌手,她以“语言是世界,语言是风景”为主题,擅长用独特的感性和文字感觉,描绘出极具创意的世界。

2020年2月,从Avex Trax公司以个人身份出道。2023年发行的「全人類ヒューマノイド」(全人类人形)、「ドン・キホーテ・デート」(唐吉诃德约会)、「蛍陽」(萤阳)在公开后不到3个月内播放量均突破100万次。截至2025年,其YouTube频道订阅人数已达到40万人。她是不仅在日本,也受到全世界关注的年轻女性创作歌手之一。

《浪漫至上主义》特别专访
作者
Tano
发表于
2026-01-12
License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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